記717

（本文發表於青芽兒40期）

大埔的朱馮敏阿媽走了，台灣的環境問題依然沸沸揚揚。

還記得五月底黃蝶祭志工培訓時因為希望美濃的青年學子可以學習關心環境問題而請來反中科熱血青年聯盟的家維、明樺等四位朋友到美濃分享中部環境議題與參與其中的心路歷程，那時候還對於環保署的目無法紀和肆無忌憚感到憤怒，想不到短短幾天又爆出苗栗縣政府半夜出動怪手開進將收成的稻田裡，挖走農民辛苦的收成和寶貴土壤。消息一傳出，同事馬上激動的打電話去質疑苗栗縣政府警察局，得到的回應卻只是冷冷一句：「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今年夏天竟是以此等蠻橫無理之事揭開序幕。



國光石化、中科三四期、苗栗大埔。這些開發案的爭議接二連三的浮上檯面，無論是對生態的衝擊或對土地的爭議，對於產業發展與環境保護，我們確實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但採用如此不堪的手段去取得農民的祖傳土地，持續犧牲農業去開發高污染性質的「高科技」產業，讓工業用好水，農業用污水這等情事，讓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在台灣農村陣線的號召之下，七月十七日，抱著聲援農民夜宿凱道的決心、帶著第一次參加社會運動就要露宿街頭有點忐忑不安的後生曉萱一起搭客運北上。在美濃也待了個把月，對於這樣好山好水的美麗農村雖然已經漸漸開始習慣，但對於一天當中美濃呈現的不同面貌，還總忍不住打從心底讚歎。如果不合理徵收土地的事情發生在這個曾經群起抵抗水庫興建的小農村，又會有怎樣的結果，大埔事件之後，我不斷在想。

到達凱達格蘭大道，原本想像的封道過夜，實際上只是在民主廣場的範圍進行這次維護土地正義的扶稻活動，畫稻的藝術行動已經結束，在會場裡除了農民、媒體還看到許多農陣的青年志工們忙碌的在會場穿梭，天漸漸的暗了，主持人宣布活動開始，首先由大埔的農民代表上台講述事件的來由與訴求，接下來各地遇到徵收問題的民間自救團體輪番上陣，過程中沒有聽到任何帶有政治色彩的言論，也沒有流淚下跪這種搧情的鄉土劇戲碼，只有台灣各地人民發自內心對於政府不當徵收手段的吶喊，令我們欣慰的是，全台各地包括東部、南部都有團體北上力挺，而土城彈藥庫和三鶯部落的朋友們也用過去抗爭的經驗一起來鼓勵這些受迫的農民，土城小陳用微笑與歌聲以「唱翻凱道」微號召來鼓舞失落的我們，三鶯的頭目更是用族語元氣十足的為大家加油打氣，我們也聽到苗栗當地青年代表的心聲，當晚，不分族群，不論你我，大家一起站出來，站在象徵全國最高統治權的總統府前，表達屬於人民真正的聲音。

然而，另我們難過的是，大埔事件並非個案，從雲林、彰化、台中、新竹、桃園甚至貢寮，大埔事件在台灣各地用不同面貌相同本質不斷上演。用煩瑣的公務公文程續來蒙騙年長的農民，然後用與市價四成的價格到處「收購」土地，逼迫人民流離失所，失去生產能力這種行為，套用相思寮一位阿媽說的話來形容最貼切不過了：「比強盜還不如」。然後當人民群起反抗時，往往被貼上個「死要錢」的標籤，當你要下這個評語時，請先想想，若被奪走唯一的生存工具與家園什麼都沒有，被迫離開熟悉的土地時，只剩下戶頭裡的那一兩百萬還能生存多久？

隔天農陣的朋友帶領大家把雲林農民徹夜驅車載上台北聲援活動的凱稻象徵性的種凱道上回去，祭拜五穀爺之後，目送農民代表與農陣代表戴著陳情書，不知為何原因「繞路」前往總統府陳情，便滿足的離開凱道了，哪知道不過半小時就接到理事長來電說，總統府無誠意接待，只派了名值日生來接見，抗議過後又搬了公關事主任出面請大家喝茶。同行的夥伴聽了無不憤憤不平，直呼後悔為何當時離開的這麼快，誰也沒料到政府的處理方式竟這般高傲。如此處理態度，代誌還沒解決。

那天晚上，我興沖沖的在晚會結束後到台前排隊領了一束來自相思寮，結實累累的稻穗，一路上帶著美麗的稻穗，沒有引來太多注目。只有餐廳裡一位越南籍的服務生很親切的跑來摸摸那束稻穗溫柔的笑著說：「長得好美喔」。不知道其他台灣人看著稻子會有怎樣的想法，但從那位小姐的語氣中，可以扎實感受到她與土地和農業深厚的情感。有這種情感連結的人，絕對做不出怪手開挖稻田的荒唐事。

政府長期犧牲農業造就工業的政策之下，已經使得大多數的人對農業的想法只剩「落後」，對農村的印象就是「破敗」。為了經濟的發展，農業與環境是可以犧牲的，「為了讓大家過的更好」。 台灣自詡為已開發進步國家，但徵收手段與「滅頂家園」中印度政府同樣霸道，環評沒通過也可以照樣進行工程，與「滅頂家園」中水壩工程被印度最高法院判定違法不謀而合，真不知道政府是不是又從哪趟考察從國外「取經」回來照本宣科、全套移植了呢？

失去了養育生命的農業，失去了歸根的土地與可親近的山林，大家真的過的更好了嗎？